1954年7月4日,联邦德国的街头万人空巷,人们都在家中围在收音机旁,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的那一头,是瑞士伯尔尼的范可多夫球场,那里正在进行1954年世界杯的决赛,联邦德国对阵匈牙利。那时候的德国人民长期处于二战失败的阴霾之中,他们迫切的需要赢下这场比赛,用一座世界杯冠军的奖杯,帮助德国人重新拾起民族的自信心。
但是,比赛的对手是实力强大的匈牙利,拥有黄金一代天才球员的他们,在这场决赛之前已经连续31场比赛不败了。凭借德国人的实力,想要击败匈牙利无异于天方夜谭。那么在那场比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国人真的是创造了奇迹还是另有阴谋?
01
1950年,第四届世界杯在足球王国巴西举行。作为二战后的首届世界杯,德国人自然是十分渴望能够重新出现在舞台之上,但他们并没有能够成功前往巴西。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战败国的身份。在二战后德国遭到了各个国际组织的抵制,其中国际足联也不例外。要参加世界杯,首先就得拥有国际足联会员的身份。
但在1945年,国际足联把德国足协和日本足协开除了会籍。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当时德国足球的地位。那时候的德国足球并算不上什么足球强国,甚至国内都还没有正式的职业联赛。而在经历了二战之后,不少球员去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过,德国足球的实力也遭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为了参加巴西世界杯,德国足协1950年初提出重新加入国际足联的申请。然而大多数国家对德国依然是怀恨在心,并不想德国参加本届世界杯,于是这个事儿咱们得开会讨论讨论。
这一讨论时间就来到了6月份,世界杯参赛球队早就确定好了。这个时候国际足联才宣布,德国和日本足协在9月份可以正式恢复会员身份。
为此德国人不得不又等了四年,在1954年瑞士世界杯,联邦德国总算如愿以偿获得了参赛资格。赫尔伯格从1936年就成为了德国国家队的主教练,然而18年过去了,战争让这位快60岁的老人一直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面对如此难得机会,赫尔伯格自然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在赛前他认真分析了各队对手的战术和打法,招来国内一众实力球员,向着瑞士出征了。
小组赛首场比赛,面对土耳其,西德队兵不血刃地4比1取得胜利。然而,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庆祝这场胜利,因为小组赛的第二个对手就迎来了本届世界杯的大boss——匈牙利队。
02
当时的匈牙利队有多强呢?
50年代的匈牙利队凭借其涌现出的黄金一代球员在国际足坛所向披靡,从1950年到1954年期间没有任何一支球队能够战胜匈牙利,他们也顺利地赢得了1952年赫尔辛基奥运会的金牌。
当时的英格兰作为现代足球起源之地,长期以来都不屑于跟其他国家比赛,直到1950年才首次参加世界杯。既然你匈牙利这么强,1953年11月,英格兰便找匈牙利约了一场友谊赛,结果在伦敦的温布利大球场,英格兰3比6完败。
不服气的英格兰在1954年世界杯前又去匈牙利的主场再踢了一场,结果这次输得更惨,1比7被打得心服口服。
当时的匈牙利强大之处在于,他们不仅拥有普斯卡什、柯奇士、希代古提、齐伯尔等一批天才球员,更重要的是当时他们中锋后撤战术,在那个时代几乎是降维打击。
1954年的时候,新中国还专门派出了一支25人的集训队前往匈牙利学习,这批学成归来的元老在后来都为中国足球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无敌大boss,主教练赫尔伯格会安排西德队怎样迎战呢?
两个字:放弃。
没错,这场比赛西德队3比8惨败于匈牙利。比赛结束后,联邦德国国内一片骂声,甚至当时的《明镜报》直接用上了“吊死叛国主帅赫尔伯格”的标题。
国内球迷和媒体对于赫尔伯格如此愤怒,是因为赫尔伯格这场比赛直接换下了7名主力球员,上场的替补球员实力完全不足,在场上只能被匈牙利狠狠地摩擦。不过,赫尔伯格有个外号,叫做“老狐狸”,他一点也不在意惨败给匈牙利后外界的舆论,而是带走球队认真地备战下一场比赛。
因为按照当时的规则,小组赛只有两轮,积分相同的情况下净胜球是没有任何用的,而是会通过附加赛来决定小组出线名额。当时已经赢下首场比赛的西德队,即便是全主力和匈牙利拼,也是大概率输球。
但另一场比赛,土耳其击败实力最弱的韩国队也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与其跟匈牙利拼个你死活我,还不如好好保存体力,毕竟再打一次土耳其还是十拿九稳。
果然,在随后的附加赛中,西德队再战土耳其,7比2轻松取胜,从而以小组第二名的成绩晋级八强。而在随后的淘汰赛中,西德队2比0战胜南斯拉夫,6比1战胜奥地利一路闯进了决赛。匈牙利则是连续击败了南美的巴西和乌拉圭两支球队同样顺利地进入了决赛。
就这样,两支球队在决赛中再次相遇了。
03
匈牙利这边自然是认为冠军奖杯已经是囊中之物,毕竟在小组赛中8比3轻松战胜过西德。在此之前国际比赛已经连续30场不败的匈牙利,有什么理由输给西德队呢?
1954年7月4日,在比赛开始之前,西德队的球员在酒店迟迟不肯出发前往球场,似乎他们在等待什么。主教练赫尔伯格在赛前的采访中提到,如果决赛当天天晴,那么匈牙利肯定是冠军,但如果当天下雨,那么西德队就有战胜匈牙利的希望。
为什么雨天德国人就有赢球的可能呢?赫尔伯格其实做了相当细致的准备。
首先,匈牙利36场比赛不败毫无破绽,想要战胜对手,西德队甚至连个学习的对象都找不到。但赫尔伯格发现匈牙利球员虽然技术一流,但一旦在泥泞的场地中,球队的配合就不再那么流畅,发挥就会有所失常。
第二,西德队阵中的球队队长弗利茨-沃尔特曾经在二战中被苏联俘虏,在战俘营中不幸患上了疟疾留下了后遗症。只要在炎热的天气中表现就很差劲,但一旦在潮湿的下雨天中比赛,瓦尔特往往能发挥出超水平的实力。
最后,赫尔伯格还有一样秘密武器。二战之后,彪马的创始人鲁道夫-达斯勒和赫尔伯格一直关系不错,为西德队提供装备。但恰恰就在世界杯前,双方的合作闹崩了。鲁道夫-达斯勒的弟弟阿道夫-达斯勒则趁机进入了西德国家队的团队中,专门负责为球队提供装备。
当时,阿道夫发明了一种全新款式的球鞋,这种球鞋可以根据天气情况更换不同长度的鞋钉,即便是在泥泞的场地里也不会打滑。对了,弟弟阿道夫创立运动品牌叫做阿迪达斯,那时候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品牌。
决赛日的那天中午,天色开始变得阴暗,西德队期盼的雨天终于来了。于是,赫尔伯格的球员们,穿着印有三道杆的秘密武器,信心满满地踏入了伯尔尼的范可多夫球场。
04
然而,匈牙利队毕竟是当时世界上最强之师,在经过了短暂的试探之后,他们便向西德队的球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比赛刚刚才开始8分钟,匈牙利便凭借普斯卡什和齐伯尔的进球取得了2比0的领先优势。匈牙利流畅的进攻让进球变得实在是太轻松了。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场决赛无非就是当初小组赛的重演,又将是一场匈牙利队的进球表演。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一上来又两球落后,西德队确实有点被打懵了。但这时候,本场比赛的英雄人物登场了——赫尔穆特-拉恩。
比赛第10分钟,拉恩在边路得球后大力将球传入禁区,皮球在湿滑的场地上快速滚动穿过了匈牙利防线。匈牙利的后卫在防守中滑倒没能碰到皮球,而在西德队的莫洛克拍马赶到,阿迪达斯的钉鞋帮助他接住球,顺势将球打进。
1比2,德国人扳回一球。
第18分钟,西德队在一次角球的机会当中,又是拉恩,他埋伏在后点突然杀出,一脚垫射将比分扳平。
2比2!匈牙利队怎么也没有想到西德队竟然只用了10分钟的时间就将比分扳平了,但即便如此,匈牙利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德国人的有备而来。
好,既然你敢还手,那我就加倍狠狠地打。
于是,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匈牙利队对着西德队的球门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可是,匈牙利的进攻雷声大雨点小,他们的射门不是被西德队的门将化解,便是打在横梁门柱上,迟迟无法再次取得进球。而此刻伯尔尼上空的雨则是真的越下越大了。
场地也变得越来越泥泞不堪,匈牙利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中渐渐显得有些疲态。
而德国人在雨中则是愈战愈勇,当比赛来到第84分钟的时候,英雄球员拉恩再次站了出来,他在禁区外接球之后顺势一趟,晃过了匈牙利球员的防守,一脚射门皮球直奔球门的底脚。球进了!3比2!
整个范可多夫球场沸腾了,场上的德国队员们也紧紧拥抱在一起庆祝,看台上6万多名观众欢呼雀跃。这确实是太不可思议了。
4年内没有输过球的匈牙利队,在开场8分钟就轻松取得两球领先的情况下,德国人竟然连扳3球逆转,这注定是一场值得载入史册的比赛。
05
德国人神奇地赢得了世界杯冠军的奖杯,而这场被誉为“伯尔尼奇迹”的比赛,给战后的德国人民也带来了巨大的鼓舞。
然而,在多年之后关于这场比赛还有另外一种论调。那场伯尔尼的决赛根本就不是什么奇迹,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兴奋剂丑闻。在那场比赛结束后,有人在西德队的更衣室里发现了可疑的空药瓶,这些药瓶没有任何标签,里面有可能是装的违禁药品。
对此,当时球队的队医后来称是赛前给球员们注射了维他命C,用来提高球员的耐力。但这个说法并不足以让人信服,因为在比赛结束后的几个月内,很多球员都患上了黄疸型肝炎这种疾病。
因此有一种说法是怀疑德国球员在赛前被注射了一种含有甲基苯丙胺的兴奋剂,这种兴奋剂在二战时期德国士兵就曾服用过,它可以帮助提升兴奋度和缓解疲劳。但如果长期使用剂量过多,则会严重损伤肝部。
在不少媒体报道中,这批德国球员后来有不少人都死于肝癌。而在2013年德国洪堡大学发布了一份名为《兴奋剂在德国:从1950年至今》的报告。这份长达800多页的报告指出,联邦德国政府长期支持运动员服用兴奋剂,涉及众多体育项目的运动员,其中就包括1970年的联邦德国足球队。
这也让人们很容易联想到1954年的那支西德队,尽管在那份报告中没有明确指出,但或许球员集体服药从那个时候就早已开始。
但德国足协一直以来对此都是声称自己是被污蔑的,因为当时的德国足球在欧洲并没什么地位,所以他们的夺冠招来了各方的质疑。无论如何,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完全的证据证明当时德国球员们被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时候,在国际体育届甚至都还没有兴奋剂这个概念,我们更无法去定义当时的德国球员是否违背了体育道德。
但有一点需要为那支西德队澄清,媒体所提到的那批球员很多患肝病英年早逝并不是事实。
在当时西德队参加决赛的11名球员当中,除了后卫维尔纳-科尔梅耶因为心脏衰竭49岁就去世了以外,其余10名球员的平均寿命高达75.7岁,甚至像汉斯-沙菲尔、奥特马-沃尔特、霍斯特-埃克尔三名球员还活到了90岁左右的高龄。
那么死于肝病这种说是从又何而来呢?
那支西德队中有一名叫理查德-赫尔曼的替补球员,在年仅39岁的时候因为肝硬化去世。但理查德-赫尔曼在那届世界杯上只踢了一场比赛,就是小组赛3比8输给匈牙利的那场。当时主教练赫尔伯格为了让主力球员休息,赫尔曼才有了出场的机会。
所以那支夺冠的西德队员长期服药导致因病年早逝这个说法并没有可信度。
当然,这也并不能完全证明那支德国队就一定是清白的。但不管那场决赛前德国人到底有没有服药,在伯尔尼范可多夫球场发生的一切,仍然称得上是奇迹。
回到那场决赛本身,德国人到底是如何战胜匈牙利的呢?用现在游戏中的话来说,匈牙利那天遇到的就是“系统局”,他们的进攻不管怎么打,就是无法再次攻破西德国的球门。
下雨的天气、湿滑的场地,西德队的门柱和横梁,德国人的意志、匈牙利人的运气,以及在最后时刻普斯卡什的进球被裁判吹罚越位无效,少了任何一环恐怕德国人都无法赢得冠军。
而在这多么的因素当中,德国人到底吃没嗑药,或许是最为无关紧要的。足球是一项非常复杂的运动项目,它并不像田径游泳一样,通过药物就能直接大幅提升成绩。
事实上,那场比赛匈牙利依然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并且一开场就取得了2比0的领先优势。但是匈牙利在那场比赛中的确是浪费了不少的机会,并且在防守上做得确实不好。作为夺冠的大热门输掉比赛,如果非要为自己的失利找一个借口,那么对手服用兴奋剂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06
最后,再说说这两支球队在比赛后不同的命运。
赢得冠军的德国人回到国内,自然是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这毕竟是德国人在二战输得一无所有之后,第一次在国际社会中重新站了起来。无论是上至国家政府,还是下至普通民众,都从这种奇迹般的胜利中得到了鼓舞。
甚至有人认为它为后来德国的经济快速复苏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当然,我们知道让德国经济复苏的并不是足球,而是马歇尔计划。但我们可以看出,这场比赛对于整个国家的重要性。
2003年,当年西德队夺冠的故事被也拍成了电影《伯尔尼奇迹》,继续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德国人。
而匈牙利队的命运则令人唏嘘。
四年来,总是赢球的匈牙利球员早已习惯鲜花与掌声。而在伯尔尼那场决赛之前,布达佩斯的大街小巷也早已就挂好了彩旗,等待举国欢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匈牙利队竟然输了。这次回国等待他们的则是漫天的骂声。队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门将格罗西希。尽管格罗西希当时还入选了1954年世界杯的最佳阵容,但决赛中的3个丢球让他成为了整个国家的罪人。
回国后不久,格罗西希被警察逮捕,罪名是走私货物和从事间谍活动。他差点被判了死刑,最后是被禁止踢球一年,然后流放到了一个采矿的小镇里。而球队的主教练古斯塔夫·塞贝斯同样是被指责的对象。
人们认为他在决赛中的排兵布阵不合理,特别是不应该派上有伤在身的普斯卡什。人们把矛头都指向了塞贝斯,甚至他的儿子学校中也多次受到校园暴力。而其他很多匈牙利球员也根本不敢上街,在公众场合露面。
其实,尽管输掉了世界杯,但不可否认当时的匈牙利依然是世界上实力最强的球队。普斯卡什、柯奇士、齐伯尔等多名球员都正是当打之年,完全有能力冲击下一届世界杯冠军。
事实上,在输掉了对西德队的比赛之后,匈牙利在接下来的2年时间内,又保持了连续18场比赛不败。以匈牙利的实力,很有希望卫冕1956年奥运会的金牌。
1956年10月,距离墨尔本奥运会开幕只有1个月的时间,匈牙利国内爆发“十月事件”。
几十万群众走上街头游行,要求以匈牙利社会主义道路取代苏联模式,但换来的却是苏联的坦克开进了首都布达佩斯。就在国内局势动荡不安的时候,匈牙利这批黄金一代的球员正代表布达佩斯洪韦德俱乐部在西班牙参加欧冠比赛。
在比赛结束后,这批球员也无法回到匈牙利。后来,柯奇士去了瑞士,齐伯尔则到了罗马,后来两人又在巴塞罗那重逢。“飞奔的上校”普斯卡什则直接加盟了皇家马德里,帮助球队五夺西班牙联赛冠军,三夺欧洲冠军杯冠军。至此,匈牙利黄金一代的这批球员散落四方,匈牙利足球也逐渐从鼎盛走向了衰落。
维罗说
足球比赛中充满了偶然,在历史上也过不少以弱胜强的经典比赛,但这些偶然恰好正是足球这项运动最大的魅力之一。或许同样的阵容,双方再踢10次,德国人也不见得能赢匈牙利一次。但偏偏在那场决赛中德国人就赢了,这不是奇迹是什么呢?
多年之后,那支黄金战队的主教练塞贝斯坚定地认为,“如果匈牙利当年赢得了世界杯冠军,就不会有反革命,而是会对匈牙利建设社会主义的产生强大推动力。”
那么,历史真的会因为一场足球比赛的结果所改变吗?